近日，一则“EU to legislate about Chat Control behind closed doors”的消息引发广泛关注。欧盟正试图通过一项备受争议的立法，要求科技公司扫描用户的私人聊天内容，以打击儿童性虐待材料（CSAM）的传播。然而，该立法进程被指缺乏透明度，在欧盟理事会内部“闭门”推进，引发隐私倡导者、加密技术专家乃至部分成员国的强烈反对。
何为“聊天控制”？
所谓“聊天控制”（Chat Control），核心是欧盟委员会于2022年提出的《防止和打击儿童性虐待条例》草案（亦称“聊天控制”法案）。该草案规定，所有提供数字通信服务的平台（如WhatsApp、Signal、Messenger等）必须主动检测、报告并删除平台内传播的儿童性虐待材料，包括对加密通信内容进行扫描。这意味着，端到端加密（E2EE）技术可能被强制植入“后门”，以便执法机构或平台能够读取用户消息。
欧盟委员会强调，这项立法旨在弥补现有漏洞——目前，在线儿童性虐待材料的传播已形成全球性犯罪网络，而加密通信成为犯罪分子的“保护伞”。据欧盟统计，2021年全球报告了超过2900万份儿童性虐待材料，其中大部分通过加密平台传播。
闭门立法引发透明性质疑
然而，该法案的推进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尽管欧洲议会内部已进行过数轮辩论，但关键决策正在欧盟理事会（成员国政府代表机构）内部以“闭门”方式进行。根据多家欧洲媒体披露，理事会内部的工作组会议不对外公开，讨论内容也极少向公众披露。这种“密室立法”的做法，被批评为缺乏民主监督。
“这是对公民基本权利的重大限制，却在一个几乎没有公众参与的过程中被决定。”欧洲数字权利组织（EDRi）在一份声明中指出。该组织联合数十个民间团体发起联合抗议，要求理事会公开讨论记录，并重新评估法案的隐私影响。
争议焦点在于：扫描加密通信是否必然破坏端到端加密？技术专家警告，任何形式的“客户端扫描”或“服务器端检测”都会削弱加密的完整性，使系统面临更大的安全漏洞风险。Signal总裁梅雷迪思·惠特克曾直言：“这项立法将迫使全球所有加密通信软件要么破坏加密，要么退出欧盟市场。”
各方立场激烈交锋
支持者认为，儿童保护高于一切。德国、法国、西班牙等成员国倾向支持该法案，认为技术手段可以实现“精准扫描”而不破坏加密——例如，通过设备端人工分析（如苹果此前争议性的CSAM检测方案）。欧盟内政事务专员于尔娃·约翰松表示：“我们不能因为技术困难而放弃保护孩子的努力。我们需要找到平衡。”
但反对者指出，所谓“平衡”并不现实。欧洲议会中的绿党议员帕特里克·布雷尔表示：“一旦为扫描聊天内容打开大门，下一步可能就是监控政治异议、抗议活动或不被政府喜欢的言论。”此外，欧盟法律服务机构也警告，该法案可能违反《欧盟基本权利宪章》中关于隐私和通信保密的条款。欧洲数据保护委员会（EDPB）等多个机构已提交正式反对意见。
科技巨头方面，苹果、Meta、Signal等公司均公开反对。苹果此前曾因其尚未正式发布的CSAM检测系统引发巨大争议，最终被迫搁置该计划。Meta（Facebook、WhatsApp母公司）表示，如果强制扫描加密消息，它将选择在欧盟撤回端到端加密功能，而非破坏加密。
最新进展与未来展望
截至2025年5月，该法案在欧盟理事会内已取得一定进展。据悉，由比利时担任轮值主席国期间，草案文本进行了多轮修改，试图缓解隐私担忧。一项可能的折中方案是：仅要求平台对“高风险”用户（如已被标记的账户）进行扫描，而非普遍扫描所有通信。但这一方案同样遭到批评——如何定义“高风险”？由谁定义？
欧盟理事会计划在2025年下半年（匈牙利担任轮值主席国期间）推动最终表决。但鉴于分歧严重，该法案可能被推迟，甚至需要重新起草。欧洲议会此前已提出自己的修改版本，要求保留端到端加密，并增加司法监督。最终版本还需议会和理事会双方的协商同意（三方会谈），因此前景依然不明。
一场涉及全球的博弈
值得注意的是，欧盟的这项立法不仅影响其27个成员国。由于许多科技公司在全球范围内提供统一服务，一旦欧盟强制要求扫描加密消息，可能导致全球用户面临隐私降级。此外，英国、美国等国家也在密切关注此事，可能效仿类似立法。
“聊天控制”已演变为一场关于数字时代基本权利的系统性辩论：如何在保护儿童与维护隐私之间划出界线？当立法过程闭门进行，公众信任又将如何维系？欧盟的答案，或将重塑未来互联网的底层规则。随着各方角力持续升温，这场拉锯战的最终结果，仍有待时间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