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知名独立电影发行商A24针对一系列创作于其电影项目之前的“后室”(Backrooms)题材艺术作品发起了版权删除通知,此举在互联网艺术社区引发轩然大波。多名艺术家声称,他们的作品早在A24宣布拍摄相关电影之前便已公开,如今却遭到平台下架处理,甚至面临账号被冻结的风险。

事件缘起:迷因变成电影

“后室”最初源自2019年4chan论坛的一张模糊照片,画面中呈现一望无际的黄色地毯与日光灯组成的老旧办公室走廊,配以“如果你不小心从现实边缘滑出,就会进入后室”的文案。此后,这一概念迅速演变为网络迷因,衍生出大量同人绘画、短片、游戏乃至“阈限空间”美学讨论。2023年,A24宣布将与导演凯恩·帕森斯(Kane Parsons)合作,将其YouTube短片《The Backrooms》扩展为长片电影。

正是在电影筹备与推广期间,A24开始系统性地清理网络上的相关素材。据多位艺术家反映,他们在DeviantArt、ArtStation、Twitter等平台发布的“后室”主题插画、建模甚至文字设定,近期陆续收到基于《数字千年版权法案》(DMCA)的下架通知。通知指明版权方为A24,理由是这些作品“侵犯了A24拥有的‘后室’相关版权”。

核心争议:谁拥有一个迷因?

争议焦点在于:一个源自匿名社区、经过集体创作演变的网络文化符号,能否被单一商业实体据为己有?受影响的艺术家表示,他们的作品创作于2020年至2022年之间,远早于A24官宣电影项目的2023年。部分作品甚至直接取材于原始4chan图片——而那张图片本身并无明确的版权归属。

“我的‘后室’系列作品从2020年就开始连载了,设定完全基于最初的网络共识。”受访的中国插画师小林(化名)告诉本刊,“A24的电影都还没上映,他们凭什么说我侵权?”类似的声音在社交媒体上迅速聚集,话题标签#A24BackroomsStrike登上趋势。有网友讥讽道:“他们是在起诉空气吗?”

值得注意的是,A24并未针对原始4chan图片或“后室”这一概念本身主张权利,而是将矛头指向那些在主题、氛围上与电影宣传物料高度相似的艺术作品。法律专家指出,这在实务中属于“试探性维权”——通过打击衍生作品,变相确立自己对特定视觉风格的控制权,即使该风格本属于公共领域的一部分。

法律困境:版权保护的艺术边界

知识产权律师张明远分析称,A24的行为可能难以获得法律支持。“‘后室’作为文化概念,其核心特征是‘黄色房间’、‘无穷走廊’等元素,这属于思想范畴,不受版权法保护。除非艺术家的作品直接复制了电影里的原创镜头或角色设计,否则仅凭相似风格发起DMCA下架,可能构成滥用。”

事实上,由于DMCA的“通知—删除”机制倾向于保护版权方,许多平台在接到投诉后会立即下架涉事内容,而不进行实质性审查。艺术家若要恢复作品,需发起反通知,过程繁琐且耗时。对于个人创作者而言,这几乎等于“一剑封喉”。

社区反应与行业反思

事件迅速发酵后,多位知名网络艺术家公开声援受影响的同行。独立动画师“Hmeli”在X平台发文:“我三年前画的‘后室’同人,现在被A24说侵权。这感觉就像微软突然声称‘蓝天’是他们的商标。”有用户发起请愿,要求A24撤回所有针对电影前作品的投诉,截至发稿时已获得超过2万个签名。

另一方面,也有声音认为A24有权保护自己的商业投资。电影评论人凯瑟琳指出:“如果放任电影上映前大量相似作品传播,确实可能稀释品牌辨识度。但问题是,A24选择的打击对象恰恰是那些早期为‘后室’文化做出了贡献的人,这很难不让人感到过河拆桥。”

截至本文发稿,A24官方未就此事发布任何声明。多位受影响艺术家正在集体咨询法律意见,考虑采取反制措施。这场关于网络迷因、集体创作与商业版权之间拉锯的案例,无疑将成为一个标志性事件:当一个属于所有人的故事被搬上银幕之后,那个故事是否就不再属于所有人了?答案或许就藏在不断闪烁的黄色走廊里,等待被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