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国际金融界再度聚焦俄罗斯货币体系的未来走向。知名经济学家、全球宏观对冲基金Key Square集团创始人斯科特·贝森特在出席一场国际金融论坛时发表引人关注的观点：一旦乌克兰战争结束，预计俄罗斯将在经济重建与制裁解除的双重压力下，逐步重新回到以美元为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

贝森特是在讨论“战后经济格局重塑”这一议题时做出上述判断的。他指出，尽管过去两年多来俄罗斯在去美元化方面采取了诸多措施，包括大幅增加人民币储备、推动卢布结算机制、建立独立支付系统等，但美元作为全球主要储备货币和结算货币的地位短期内难以被彻底取代。“从技术层面看，俄罗斯有着深厚的美元资产运作经验，其能源出口的定价机制长期与美元挂钩。当战争结束、制裁逐步解除时，商业利益将驱动俄罗斯企业重新拥抱美元结算。”

制裁压力与战略选择

自俄乌冲突爆发以来，美国及欧盟对俄罗斯实施了多轮严厉的金融制裁，包括冻结俄罗斯央行约300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将多家俄罗斯银行剔除出SWIFT系统、限制俄罗斯使用美元和欧元进行国际结算等。这些措施极大地冲击了俄罗斯的金融体系，迫使俄罗斯央行不得不加速构建替代性支付基础设施。

然而，贝森特认为，制裁带来的强制去美元化具有显著的政策成本和效率损失。“俄罗斯在与第三国贸易中大量使用人民币结算，这确实削弱了美元在全球贸易中的份额，但背后是汇率风险、兑换成本以及流动性不足等现实问题。”他举例称，即便在中俄贸易中，双方企业在实际结算时仍频繁面临渠道不畅、到账延迟等困难。

解除制裁将是核心变量

贝森特强调，战后俄罗斯重新回到美元体系的关键变量在于美国及其盟友将如何解除对俄制裁。“当前冻结的俄罗斯央行资产是重新谈判的重要筹码。如果美国希望在战后将俄罗斯拉回国际秩序框架内，必然会以逐步解除金融制裁为条件，换取俄罗斯在某些地缘政治议题上的配合。”

他预测，一旦主要制裁被解除，俄罗斯商业银行将迅速修复与欧美金融网络的联系。“届时，俄罗斯出口商将重新选择美元进行结算，不是因为政治偏好，而是因为这是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选择。”

事实上，这一判断与部分俄罗斯经济学家的看法形成了微妙的呼应。虽然俄罗斯官方层面仍然强调推动“多极化货币体系”，但有俄罗斯学者在非公开场合承认，美元体系具备的网络效应和深度流动性是当前任何货币都难以替代的。

去美元化进程的真实评估

客观来看，俄罗斯近年来的去美元化确实取得了一定成效。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初，俄罗斯在出口结算中使用美元和欧元的比例已从冲突前的超过80%降至不到30%，而人民币结算比例则从不到1%跃升至超过30%。但与此同时，超过三分之一的俄罗斯出口结算仍使用美元和欧元，这些交易大多集中在能源和农产品领域。

贝森特指出，“去美元化的代价和限度是显而易见的。当一个国家被切断与全球最重要的货币体系的联系时，它面临的是其企业参与全球供应链时需要承担的额外成本。”他特别提到，俄罗斯企业已经明显感受到融资成本上升和国际市场竞争力下降的压力。

展望：美元主导地位仍将延续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贝森特认为，乌克兰战争不会终结美元的主导地位，但会加速国际货币体系朝着“美元+多元化储备”的方向演变。“俄罗斯的案例表明，即便是一个拥有丰富能源资源的大国，在脱离美元体系后也会面临极其严峻的经济挑战。这恰恰证明了美元体系的韧性和不可替代性。”

不过，贝森特也警告说，如果美国在战后过度使用金融制裁工具，将促使更多国家加快去美元化的步伐。因此，如何在维护美元主导地位与合理运用制裁工具之间取得平衡，将考验美国决策者的政治智慧。

未来一个阶段，随着俄乌局势的进一步演变，“后战争时代的金融秩序”将成为各方博弈的焦点。而俄罗斯能否顺利“回归”，不仅取决于战争终结的时间表，更取决于东西方之间复杂的地缘政治博弈最终会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