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类对清洁能源的终极追求中,可控核聚变一直被视为“人造太阳”的圣杯。近年来,随着技术突破与商业化路径的逐渐清晰,资本市场开始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押注这一赛道。从硅谷风投到传统能源巨头,从初创公司到上市企业,各路资本纷纷涌入可控核聚变领域,相关产业链上下游企业有望在技术成熟前率先迎来发展红利。

技术突破点燃资本热情

可控核聚变之所以被称为“终极能源”,在于其原料氘和氚几乎取之不尽,且反应过程不产生长寿命放射性废料。然而,实现稳定、可盈利的核聚变发电难度极大,需要同时解决高温等离子体约束、第一壁材料耐受、氚自持等世界级难题。

转折点出现在2022年12月。美国国家点火装置(NIF)首次实现净能量增益,即聚变反应产生的能量超过输入的激光能量。这一里程碑事件被《科学》杂志评为年度突破,也为资本市场注入了强心剂。此后,日本、英国、中国等国的托卡马克装置也相继刷新等离子体约束时长纪录。

据核聚变工业协会(FIA)最新报告,截至2024年初,全球核聚变领域的私人投资总额已超过70亿美元,同比增长近40%。其中,美国公司Helion Energy获得微软的投资合同,承诺在2028年前实现商业供电;加拿大公司General Fusion则获得多家主权基金支持;中国本土的“能量奇点”等初创企业亦完成数亿元级融资。

超导材料率先受益

资本押注的逻辑,正在从“赌技术突破”转向“赌产业链成熟”。随着多个商业堆设计将目标锁定在2030年后并网,上游关键材料和设备的采购需求已提前启动。

首当其冲的是高温超导(HTS)材料。传统托卡马克需要庞大的铜线圈产生约束磁场,而新一代紧凑型核聚变装置几乎全部采用高温超导带材。其核心优势在于可在更小体积内产生更高磁场,大幅降低建设成本。目前,全球高温超导带材产能仍然稀缺,价格居高不下。国内如永鼎股份、上海超导等企业已实现第二代高温超导带材量产,并进入多家聚变公司的供应商名录。业内人士指出,即使核聚变商业化延迟5-10年,超导材料在磁悬浮、医疗影像、电力传输等领域的应用也足以支撑其高估值。

此外,第一壁材料(如钨基合金、碳化硅复合材料)、中子屏蔽材料、氚增殖包层等也成为资本关注的热点。这些技术既可用于核聚变,也可应用于裂变堆、聚变-裂变混合堆,具备跨周期属性。

下游应用场景拓展想象空间

尽管核聚变发电仍在路上,但其下游应用场景已不再局限于“发电”。高温热源可用于制氢、工业供热、海水淡化;聚变中子源可用于医疗同位素生产、核废料嬗变。多家科技巨头已开始布局“聚变+绿氢”生态,认为一旦商用,其成本优势将远优于传统化石能源制氢。

更值得关注的是,核聚变产业链正在催生一批“隐形冠军”。例如,等离子体诊断系统、偏滤器、低温系统等细分领域,国内已有企业具备国际竞争力。中国在ITER(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项目中承担了约10%的采购包,培养了大量供应商。这些企业技术迁移能力强,未来有望在国产化进程中主导市场。

风险与机遇并存

当然,资本狂欢背后亦存在隐忧。核聚变商业化时间表屡次推迟,工程化挑战依然严峻。以ITER为例,其首次等离子体实验已延期至2025年之后,总成本超支至200亿欧元以上。对于初创企业而言,巨额的前期投入与长回报周期考验着投资人的耐心。

不过,多位业内人士向记者表示,即使核聚变最终未能如期商用,其衍生技术也将反哺其他产业。“可控核聚变是第一生产力与科研高峰的集合,围绕它构建的产业链本身就有巨大价值。”一位长期跟踪该领域的券商分析师指出,当前正是布局产业链关键节点的窗口期,尤其建议关注已经实现产品化的上游材料企业。

历史经验表明,每一次能源革命都会催生一批百亿乃至千亿级公司。当下,可控核聚变赛道正从实验室走向商业现实,产业链上下游的“抢跑”或许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