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四元买了一杯奈雪的茶，就为了参加今天的股东会！”6月18日，奈雪的茶（02150.HK）年度股东大会现场，一位小股东扬了扬手中的饮品小票，语气中既有调侃也有无奈。他身旁的屏幕上，公司股价定格在0.94港元——是的，这家曾头顶“新茶饮第一股”光环的企业，如今已正式沦为仙股（股价低于1港元）。与2021年上市时19.8港元的发行价相比，跌幅超过95%，市值蒸发逾300亿港元。

股东“灵魂十二问”：亏损何时是尽头？

股东会现场气氛凝重。多位中小股东手持带有编号的提问纸条，轮番向管理层“开火”。一位持股两年的资深投资者直言：“上市三年，年年亏损。2023年亏了4.61亿元，2024年一季度又亏了1.46亿元。公司到底什么时候能盈利？战略方向是不是错了？”

面对连环追问，奈雪的茶创始人、董事长赵林坦言：“我们承认，过去几年在扩张节奏、成本控制和产品定价上走了弯路。”他透露，公司正在重新审视门店模型，关闭部分低效门店，同时加大自动制茶设备的投入，以期将单店人力成本降低30%以上。

但股东并不买账。另一位机构代表指出，竞争对手蜜雪冰城、霸王茶姬早已实现规模化盈利，而奈雪依然在“高端现制茶饮”的定位中挣扎。“你们说要做‘第三空间’，可消费者为什么不去星巴克？茶饮的社交属性被高估了。”现场一度出现短暂的沉默。

从“网红”到“仙股”：高光与阴影

回溯奈雪的茶的发展史，可谓“成也资本，困也资本”。2015年成立于深圳，凭借“茶+软欧包”的差异化定位迅速走红，2019年估值一度超过60亿元。2021年6月30日，奈雪在港交所上市，成为“全球茶饮第一股”，发行价19.8港元，首日即破发。彼时，市场还沉浸在“新式茶饮黄金十年”的叙事中。

然而，上市后的财报接连“打脸”。2021年净亏损45.25亿元（含优先股公允价值变动），2022年亏损4.69亿元，2023年亏损4.61亿元——三年累计亏损超过54亿元。与此同时，行业竞争骤然白热化：蜜雪冰城凭4元柠檬茶攻占下沉市场，喜茶主动降价至15元区间，霸王茶姬以“伯牙绝弦”单款年销过亿。奈雪的高端定位（客单价约30元）被两头挤压：向上，消费者嫌贵；向下，性价比又输给对手。

更糟糕的是，奈雪的“第三空间”模式带来了高昂的租金和人力成本。财报显示，2023年其门店经营利润率仅为5.3%，而同期蜜雪冰城超过30%。截至今年一季度，奈雪门店总数约1800家，但单店日均订单量仅约600杯，较2021年下降近两成。

困局突围：降价、出海与“去烘焙化”

面对股东的质疑，管理层的应对之策略显迟滞。2024年，奈雪启动了多项改革：一是将核心产品价格带从30元下调至15-25元，并推出9.9元“平价轻乳茶”引流；二是加速出海，在泰国曼谷、新加坡开设门店，试图复制国内模式；三是尝试“去烘焙化”，缩减门店内现制面包区域，转而售卖预包装零食和茶礼盒，以提高坪效。

但这些动作尚未在财报中体现效果。一位长期跟踪消费行业的分析师向记者指出：“奈雪的问题是结构性的——它既想保持品牌调性，又想在规模上抗衡下沉品牌，这种‘拧巴’的定位导致顾此失彼。降价后，老客户觉得掉价，新客户又嫌不如蜜雪便宜。出海虽有好苗头，但海外市场拓展需要时间，且当地供应链成本更高。”

股价何时见底？仙股背后的资本逻辑

截至6月19日收盘，奈雪的茶股价报0.92港元，总市值约15.8亿港元。按照港股仙股标准（股价低于1港元持续30个交易日），公司已触发退市风险警示机制。不过，赵林在股东会上强调“公司没有退市风险，现金储备充足”，截至一季度末，奈雪持有现金及存款约30亿元。

但资本市场的信心已经动摇。去年底，奈雪被剔除出港股通名单，意味着内地投资者无法再通过互联互通机制购买其股票。而近期，多家券商将奈雪的目标价调至0.5港元以下，认为其核心盈利能力和成长性均已丧失。

“我花了四元参加股东会，却亏了四万元。”股东会散场时，那位小股东苦笑着抛下一句话。窗外，深圳的酷暑中，几名外卖员正提着奈雪的袋子匆匆穿过街道——袋子上那句“一杯好茶，一口软欧包”的Slogan，如今看来更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