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财政部最新数据显示,截至7月3日当周,外国央行持有的美国国债规模减少286.05亿美元,至3.06万亿美元左右。这是自2023年10月以来单周最大减持规模。作为全球最大的债券市场,美债被外国央行减持的动向,历来被视作全球资本流动和地缘经济格局变化的风向标。此次减持叠加美联储货币政策转向预期、美元走势波动及多国“去美元化”进程加速,引发市场广泛关注。
一、减持背后的多重驱动因素
从表层看,286亿美元的单周净流出并非历史极端值(2022年9月曾单周减持超900亿美元),但结合时间节点与持有人结构,其信号意义不容忽视。
首先,美联储“缩表”仍在持续。根据6月议息会议纪要,美联储每月仍被动减持约600亿美元国债。尽管市场对降息预期升温,但缩表进程并未实质性放缓。外国央行作为美债传统大买家,其持有量变化天然与美联储操作存在关联——当美联储将到期本金再投资减少时,部分外国央行可能同步调整持仓以匹配流动性需求。
其次,美元汇率波动加剧。7月初美元指数一度跌破105关口,而此前因通胀韧性维持在106附近。对于持有大量美元资产的外国央行而言,美元走弱意味着以本币计价的美债实际价值缩水,减持可锁定部分收益并降低汇率风险敞口。
更为深层的原因在于各国央行“分散化配置”战略的持续推行。世界黄金协会最新报告显示,今年上半年全球央行净购金量达483吨,创历史同期新高。中国央行已连续18个月增持黄金,中国人民银行持有美债规模降至2010年以来最低。俄罗斯、土耳其、印度等国亦在系统性地调整外汇储备构成,减少对单一货币资产的依赖。
二、不同经济体的策略分化
此次减持并非全球性的“集体抛售”。观察近几个月主要持有国动作,策略分化明显:日本作为美债最大海外持有国,连续两月增持;英国、卢森堡等欧洲国家持仓相对稳定;而中国、沙特、巴西等新兴市场则持续净卖出。
这种现象反映出两类逻辑:一是利差驱动型交易。日本央行维持超宽松政策,日元持续承压,增持美债可获取利差收益;二是地缘政治考量。中东产油国与中国的能源贸易扩大,推动双方在双边结算中减少美元使用,沙特持有的美债规模自去年起已下降15%。
华尔街分析师指出,外国央行减持行为更多是主动的资产再平衡,而非恐慌性抛售。美债收益率目前在4.3%附近徘徊,仍处于历史高位,对于追求绝对收益的配置型资金而言,美债依然具备吸引力。但“卖长买短”的趋势值得关注——数据显示,外资在减少长期国债持仓的同时,增加了短期国库券的持有,这表明其对长端利率风险保持警惕。
三、市场影响与前瞻
外国央行减持对美债市场的冲击并非线性。286亿美元的体量相比美债日均约6000亿美元的交易量而言,占比不足5%,短期难以引发剧烈波动。但若减持趋势延续,将边际抬高长端利率,并通过收益率曲线影响房贷利率、企业融资成本,进而传导至实体经济。
更值得警惕的是信号效应:当全球央行这个“最稳定的持有人”开始松动,可能促使其他机构投资者重新评估美债的风险溢价。目前十年期美债收益率与通胀预期之间的实际利率维持在1.8%左右,处于近十年高位,这已部分反映了市场对美债供给增加和需求结构变化的定价。
展望下半年,影响外国央行美债持有的关键变量有二:一是美联储降息节奏。若9月首次降息落地,美元可能进一步走弱,或加速部分央行减持步伐;二是美国大选带来的政策不确定性。财政赤字持续扩大,预计2024年联邦债务利息支出将突破1.4万亿美元,外国央行可能要求更高的风险补偿。
总体而言,美国国债的国际需求格局正在经历从“被动持有”到“主动择时”的转变。对于新兴市场而言,减持美债并非简单的“脱钩”,而是全球多极储备体系重构过程的必然环节。未来,美债的持有结构将从“大而集中的官方持仓”逐步演变为“多元化的市场化配置”,这对美国财政部和美联储的宏观管理能力提出了新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