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初降,淮南田家庵区淮河路的老街巷里,一家名为“渔火人家”的小馆子门前已是人头攒动。灶台上翻涌的汤汁咕嘟作响,酸菜的清香混合着花椒的麻烈,在晚风中钻进每一个过路人的鼻腔。老板娘张姐熟练地将一大盆酸菜鱼端上桌,金黄的汤底衬着雪白的鱼片,红辣椒与青花椒点缀其间,引得食客们纷纷掏出手机先“吃”为快。

这道看似普通的酸菜鱼,却在淮南人的餐桌上占据着不可替代的地位。它不似川渝酸菜鱼那般强调麻辣刺激,也不似粤式酸菜鱼那般清雅清淡,而是融合了淮河两岸的饮食智慧——选用本地人最爱的黑鱼,配以淮河沿岸农家自腌的酸菜,再用淮南特有的“羊骨鱼鲜”熬汤,口感醇厚、酸香回甘。

“淮南人吃酸菜鱼,吃的不仅是味道,更是一股子烟火气。”在淮南生活了六十多年的美食家陈老伯告诉记者,过去淮河上渔民们打鱼归来,家中妇女用坛子里的老酸菜来炖鱼,既去腥又提鲜,一锅酸菜鱼配着白米饭,就是一天劳作的慰藉。如今,这道菜已经从渔家灶台走进了街头巷尾的饭店,成为淮南人社交、聚餐、解馋的首选。

傍晚六点,“渔火人家”的后厨已经进入了最忙碌的阶段。厨师长李师傅告诉记者,他每天凌晨四点就要去市场挑选活鱼,每条鱼必须在一斤半左右,“太大了肉老,太小了刺多”。而酸菜的腌制更是讲究,要用本地的雪里红,晾晒脱水后入缸,加入盐、花椒、姜片,密封发酵至少三个月。“很多客人专门开车来吃,就是冲着这口老酸菜。”

在淮南,酸菜鱼的价格十分亲民,小份38元,大份68元,深受工薪阶层和学生群体的喜爱。记者注意到,店内坐着几位穿着工服的建筑工人,他们点了一盆酸菜鱼、两碗米饭、一盘凉拌黄瓜。“干了一天的活,来这吃一顿,浑身舒坦。”来自四川的务工人员老刘笑着说,他在淮南打工三年,已经彻底爱上了这里的酸菜鱼,“比我们老家的酸菜鱼多了一股特别的味道,说不出来,就是香。”

这股“特别的味道”,正是淮南独有的地理人文所赋予的。作为沿淮重镇,淮南的饮食文化既有北方面食的厚重,又融入了南方水产的清鲜,形成了“咸鲜酸辣”的复合口感。而酸菜鱼,正是这一饮食特色的最佳写照。

近年来,淮南市将推广地方名菜作为文旅融合的重要抓手。2023年,淮南酸菜鱼被列入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并多次在全国美食博览会上亮相。今年春节期间,全市酸菜鱼门店日均接待食客超过三万人次,营业额突破千万元。当地政府还通过拍摄美食纪录片、举办酸菜鱼烹饪大赛等方式,让这道烟火气十足的家常菜走向更广阔的舞台。

夜深了,店里的灯光依旧通明。几桌客人围坐一起,一边吃着酸菜鱼,一边聊着家长里短。玻璃窗上氤氲着热气,外面的淮河静静流淌,夜幕下的淮南城,因为这一口酸菜鱼,显得格外温暖动人。正如一位食客在点评网站上写下的那样:“在淮南,没有什么是一盆酸菜鱼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盆。”

一口酸菜鱼,吃透了淮南的烟火气,也吃出了这座城市最质朴、最鲜活的生活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