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锵咚锵咚咚锵……”随着一阵急促而富有节奏的鼓点声响起,山西省晋中市平遥古城东郊的惠济古戏台前,数百名观众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方朱漆斑驳的舞台。只见一位身着大红戏袍、头戴凤冠的老旦缓缓踱步而出,一亮嗓,高亢激越的晋剧唱腔便穿透了初冬的寒雾——“王朝马汉喊一声,包相爷细听分明……”
这是11月12日下午,平遥县“古戏台·新传承”非遗戏曲展演周首场演出的现场。台上,是年过七旬的晋剧名家、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张秀兰;台下,是来自十里八乡的乡亲和慕名而来的游客。鼓点一响,好戏登场,沉寂近二十年的惠济古戏台,在这一刻重新拥有了心跳。
惠济古戏台始建于明代万历年间,曾是晋中一带最负盛名的民间演艺场所,每逢庙会、节庆,四乡八里的戏班子轮番登台,锣鼓喧天,人声鼎沸。然而随着时代变迁,戏台年久失修,逐渐荒废。2019年,平遥县启动“古戏台活化计划”,经过三年多的修缮,这座承载着数百年乡愁的戏台终于恢复了演出功能。“修旧如旧,连台板都是原来的老松木,踩上去咯吱响,但就这个味儿地道。”县文旅局副局长李建国告诉记者。
此次展演周为期七天,汇聚了晋剧、蒲剧、北路梆子、上党梆子四大山西地方剧种的十余位非遗传承人及青年演员,计划演出《打金枝》《下河东》《小宴》等二十余个经典折子戏。更令人欣喜的是,多所中小学的“戏曲兴趣班”也将派出小演员参与“少儿专场”,让古老唱腔在稚嫩的声线中延续血脉。
演出间隙,张秀兰在后台一边卸妆一边感慨:“我唱了五十年戏,从前的戏台下面黑压压一片,年轻人大声叫好;后来慢慢没人听了,最惨的一场台下只有七个老人。今天,我看到好多后生举着手机在拍,还有小孩跟着哼哼——这鼓点一响,唱的哪里是戏?是咱们的根啊。”
事实上,惠济古戏台的“复活”并非孤例。近年来,山西、河北、安徽等地纷纷出台古戏台保护与利用政策,仅山西一省就有超过300座明清古戏台被纳入修缮和演出计划。中国戏曲学会副会长傅谨在活动开幕式上指出:“古戏台是活态的文化遗产,不能只当作文物锁起来。鼓点一响,戏活、人活、村庄活。”他呼吁更多地方探索“演出+研学+旅游”的模式,让戏曲从博物馆走入百姓生活。
夜幕降临,惠济戏台上的灯火亮了起来。当天最后一场《铡美案》落幕时,余音未散,几位白发老人执意要上台摸摸那些雕花的屏风。“我小时候在这儿看过谭鑫培的票戏,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了。”87岁的王守义老泪纵横。而在他们身后,一群孩子正围着青年演员学比兰花指——鼓点再响时,老戏台前坐的,就不仅仅是老人了。
鼓声阵阵,好戏不停。这场跨越时空的演出,不仅唤醒了沉睡的戏台,更敲响了非遗传承的新节奏。正如张秀兰谢幕时说的那句话:“只要还有人听,这戏就能一直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