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灿烂不一定要许多钻石黄金。”这句看似朴素的话语，近日因一位传奇企业家的晚年选择，再次引发人们对财富与幸福关系的深度思考。
上周，深圳华强北起家的电子科技公司创始人郑明远，在其72岁生日当天宣布，将个人名下价值约12亿元的资产——包括三处豪宅、两家公司股权及一整套稀有珠宝收藏——悉数捐给“乡村儿童艺术教育基金会”。在捐赠仪式上，这位满头银发的老者没有穿西装打领带，而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平静地说出母亲当年常念叨的这句话。
郑明远并非一时冲动。他出身于江西赣州的一个小山村，母亲是村里的民办教师，父亲是煤矿工人。1990年代初，他揣着借来的5000元到深圳闯荡，从倒卖电子元器件起家，到建立自己的手机配件生产厂，再到2015年公司上市，外界估算其身家超过30亿元。然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郑明远生活极简：一辆丰田凯美瑞开了12年不换，办公室里的沙发破了三个洞仍舍不得扔，吃饭最爱的是公司食堂的西红柿鸡蛋面。
“老郑捐珠宝，我们一点都不意外。”他的老下属、公司现任总经理李国华对记者说，“但大家没想到他把那套‘皇后之星’也捐了。”李国华口中的“皇后之星”，是郑明远2018年在佳士得拍卖会上以860万港元拍下的一条天然缅甸红宝石钻石项链，当时媒体报道称“中国企业家豪掷近千万为爱妻庆生”。事实上，郑明远的妻子已于前年病逝，两人没有子女。据郑明远身边人透露，这条项链从未被戴过一次，一直锁在银行保险柜里。
捐赠仪式后一天，记者在深圳福田区一处老旧居民楼里见到了郑明远。他目前独居在一套80平方米的房子里，客厅墙上挂着妻子生前画的几幅水彩画，茶几上放着一本翻旧了的《瓦尔登湖》。窗外是钢筋水泥的森林，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墙上投下条纹光影。“你看，阳光本身就是最好的钻石。”他指着墙上跳动的光斑笑着说。
记者注意到，郑明远的书房里没有一件奢侈品，连书桌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式三合板。但当被问及是否觉得委屈自己时，他摇了摇头：“我小时候，母亲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字，阳光一照，粉尘像金粉一样飞。那是我见过最灿烂的画面。后来我赚了钱，见过满屋子金条，也摸过几克拉的钻石，说实话，不如那一瞬间让我动心。”
深圳大学社会学教授王立新认为，郑明远的选择折射出一种正在觉醒的“后物质主义价值观”。“当基本生存需求得到满足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反思：财富的终点到底是什么？郑明远用行动告诉人们，物质的累积不会自动等同于幸福，真正灿烂的人生，往往来自精神的丰盈和对他人的善意。”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认同郑明远。他的堂兄郑明福就在社交媒体上公开表示，认为“把钱捐了不如留给家族”，甚至指责他是“老糊涂”。对此，郑明远淡然回应：“每个人对灿烂的理解不同。我只不过选择了我母亲认为对的那一种。”
根据基金会初步计划，这笔捐款将用于在江西、贵州等地的100所乡村小学建设艺术教室，并资助500名有艺术天赋的贫困儿童完成学业。“我们希望这些孩子即使身处大山，也能看到比钻石更亮的光芒。”基金会秘书长陈莉说。
夜幕降临时，郑明远送记者出门。楼下的小公园里，几个孩子正在追逐萤火虫。老人停下脚步，望着那些忽明忽暗的绿色光点，轻声说：“你看，最灿烂的东西往往都不需要花一分钱。”话音刚落，一只萤火虫恰好落在他的肩上，像一个微小的、却足以照亮黑夜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