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霉要结婚了!”这声喊叫从村头传到村尾,不到半小时,整个青石村都沸腾了。

霉霉是谁?村里人都这么叫她——大名李美,因为从小皮肤白净,加上名字谐音,大家叫顺了口。她是青石村走出去的第一个大学生,也是第一个在大城市站稳脚跟的姑娘。如今,她要在镇上的“幸福里”礼堂举办婚礼,对象是一位来自省城的工程师。

消息传来的那天是周三,婚礼定在周六。村里的大喇叭循环播放着通知:“李美同志结婚,请大家周六上午九点到村口集合,统一乘车前往。”

可村民们等不及了。

清晨五点,村口已有人影

周五傍晚,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聚了二三十人。他们有的拎着自家腌的腊肉,有的抱着用红布包着的土鸡蛋,还有的手里攥着连夜绣的十字绣——“永结同心”。

“我等不及明天了,今晚就去镇上住下,生怕明天赶不上。”60岁的张婶挎着竹篮,里面装着三只捆了腿的老母鸡,“霉霉小时候最爱吃我炖的鸡汤,我得亲手给她送去。”

和她一样心思的还有十几户人家。大家一合计,决定连夜出发。拖拉机、三轮车、摩托车,甚至还有赶着牛车的,一辆接一辆从村口驶出,车灯在盘山路上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

山路上的“婚车队伍”

通往镇上的山路有三十多公里,弯急坡陡。平日里,这条路上一天也见不到几辆车,可这一晚却格外热闹。

村支书老赵骑着摩托车在前面开道,车后绑着村里自制的横幅——“百年好合”。村民们有的唱歌,有的聊天,还有的用手机录视频发到家族群里:“看我家的霉霉要嫁人了!”

最感人的是86岁的王奶奶,她坐着轮椅被推上了拖拉机。她的孙子小王说:“奶奶说霉霉是她看着长大的,一定要亲眼看她穿婚纱。”王奶奶怀里抱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她攒了十年的退休金,整整两千块,“给霉霉压箱底。”

村民:“她就是我们的女儿”

凌晨两点,第一拨村民到达镇上的礼堂。可礼堂还没开门,大家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三三两两聊着霉霉的往事。

“霉霉小时候掉河里,是老刘头跳下去救的。”

“她考上大学那天,全村凑了两万块学费。”

“每年过年回来,她都挨家挨户送年货。”

说话间,天微微亮了。礼堂负责人赶来开门,看到门外黑压压一片人,吓了一跳。得知是新娘的乡亲,他连忙安排大家进场。

上午九点,婚礼正式开始。当霉霉穿着白色婚纱出现在门口时,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她的眼眶红了,因为放眼望去,整个礼堂坐满了熟悉的面孔——那些从山里连夜赶来的乡亲,有的还穿着干农活的衣服,有的头发被山风吹得乱蓬蓬。

“我没想到,全村人都来了。”霉霉哽咽着说。

司仪问她有什么心愿,她说:“我想请全村人一起上台合影。”

于是,这张合影成了婚礼上最长久的画面:台上站满了朴素的农民,新娘被簇拥在中间,笑得像山里的野花。

“霉霉的婚礼,就是全村的婚礼”

事后,记者采访了村支书老赵。他笑着说:“那天晚上我统计了一下,全村368口人,来了362个。剩下的6个是实在走不动的病人。我们青石村有个老规矩——谁家姑娘嫁人,全村都是娘家人。”

霉霉的丈夫陈浩对此深受触动:“我以前只知道霉霉从小在村里长大,但没想到她背后有这么多亲人。以后我们每年都要回村里过年。”

这场婚礼也让更多的人看到了乡村中那份淳朴的凝聚力。村里没有宽阔的公路,没有豪华的酒店,但有一份如山般厚重的情义。在青石村人眼里,霉霉不只是嫁出去的女儿,更是全村托举出去的希望。今天,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把这份希望送进了新的家庭。

婚礼结束后,村民们又坐着拖拉机、三轮车,沿着那条盘山路往回走。有人问张婶:“折腾一宿不累吗?”张婶抱着空空的竹篮,笑得满脸褶子:“累啥?霉霉幸福,我们就高兴。”

车灯再次点亮山路,像来时那样。不同的是,这次队伍更长、更慢,仿佛在说:别急,我们要稳稳当当地把这份喜气带回村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