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北京怀柔国家登山训练基地的攀岩馆内,24岁的中国攀岩队队员潘愚非已经开始了当天的第一组指力板训练。汗水顺着他紧咬牙关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脚下的防滑垫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这正是攀岩人最熟悉的画面——汗水永远向下,人却始终向上。

“再坚持五秒!”教练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潘愚非的指尖在微小的岩点上微微颤抖,青筋暴起的手臂肌肉勾勒出清晰的线条。这是他今天第三组悬挂训练,每组60秒,间隔休息两分钟,如此反复直至力竭。这样的训练,他每天要重复上百次——从指力、臂力到核心力量,从速度、难度到攀石技术,每一项都是对身体极限的反复冲击。

就在三个月前的一次模拟赛中,潘愚非在攻克一条高难度线路时突然右手小指旧伤复发,整个人从四米高的岩壁上脱落,重重砸在安全垫上。队医检查后建议休养两周,但他第二天就缠着肌贴回到了训练场。“巴黎奥运会还有不到一年,每一分钟都浪费不起。”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眼神却像岩壁上那些被无数次摩挲却依然稳固的支点——坚定而执着。

这种近乎偏执的坚持,是中国攀岩队全体队员的日常。在女子速度项目中,年仅19岁的周娅菲正经历着职业生涯最痛苦的瓶颈期。她的最好成绩是6.89秒,距离世界纪录还差0.35秒。为了这0.35秒,她每天要重复攀爬同一条15米高的速度赛道超过40次,有时双手被镁粉和岩壁磨得血肉模糊,胶布缠了一层又一层。“0.01秒的进步,背后可能是1000次失败。”教练张宁说这话时,目光扫过训练馆墙上贴着的那行标语——“汗水浇灌梦想,攀登铸就辉煌”。

中国攀岩队的历史,本身就是一部“向上”的奋斗史。2016年攀岩成为东京奥运会正式项目时,中国队的国际排名还在20名开外。短短八年时间,他们凭借超乎常人的训练强度和科学的战术体系,逐步跻身世界一流梯队。2023年世界杯赛场上,中国队斩获3金2银2铜,创造了历史最好成绩。潘愚非更是在攀石项目中两次站上领奖台,成为首位在该项目上获得世界杯奖牌的中国男选手。

然而,荣誉背后是难以想象的付出。为了模拟高原比赛环境,队伍曾在海拔3200米的云南丽江进行两个月的封闭集训。在那里,队员们每次完成一套动作后都要大口喘息很久,血液中氧气含量极低,手指的抓握力明显下降。但正是在这种极限条件下,队伍摸索出了一套适应高反应激的训练方法。“攀岩不像其他运动,我们每次脱手都是生命危险的体验,但正是这种恐惧激发了求生的本能。”25岁的老将宋懿龄坦言。

如今,距离巴黎奥运会攀岩项目开赛还有不到一年时间。国家攀岩队已制定了详细的备战计划:除了基础体能训练外,还将赴欧洲参加多站世界杯赛事以积累经验,并针对巴黎赛场的岩壁特点进行专项模拟训练。在训练馆的墙上,一张巨大的巴黎奥运会倒计时牌格外醒目,下面的白板上写满了队员们的目标:男子全能进前六,女子速度冲击奖牌,男子速度保四争牌……

“汗水向下,那是为了积蓄向上的力量;攀岩人向上,因为我们的征途是岩壁之上的天空。”潘愚非擦去额头的汗水,重新绑好手上的镁粉袋。他转身走向那面高耸的岩壁,双手握住第一个支点,脚尖轻点,整个人宛如壁虎般贴了上去。在那面被无数双手磨得光滑的岩壁上,他正用每一滴汗水,书写着中国攀岩的新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