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关于“审美霸权”的全民论战,撕开了网络时代的深层撕裂
“好生气啊!!太没有品味了!!怎么会有人喜欢xxx啊!!!”
近日,这样一则情绪激愤的帖子突然在多个社交平台刷屏。帖子中的“xxx”被愤怒的网友替换成了各种对象——从某位顶流歌手的新歌,到一款号称“排队三小时”的网红奶茶,再到一部豆瓣评分跌破5分的古装偶像剧。一时间,评论区里硝烟弥漫,支持者与反对者针锋相对,火药味浓得几乎要溢出屏幕。
“真是无法理解,旋律抄袭、歌词空洞,居然还能霸榜一个月?”一位自称“音乐老饕”的用户在转发中写道。而另一位粉丝则立刻回击:“你根本不了解这首歌背后的故事,张口就骂,到底谁没品味?”短短数小时,相关话题阅读量突破2亿,讨论量超30万条。
这并非孤例。从“甜粽咸粽之争”到“某顶流演技到底行不行”,从“螺蛳粉到底香不香”到“网红书店到底值不值得去”,类似“好生气啊!!!怎么会有人喜欢xxx啊!!!”的句式几乎成了互联网上最标准的“引战模板”。它背后折射的,早已超越了个体喜好,而是一场持续发酵的社会文化现象——当网络将不同圈层、不同审美偏好的人强行拉到同一个公共广场时,那种建立在“主流标准”之上的优越感,正被一次次碾碎。
愤怒从何而来:情感宣泄还是认知失调?
北京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李明辉指出,这种“好生气”背后的核心逻辑,是一种被挑战了的安全感。“长期以来,我们习惯通过‘品味’来划分群体、确认自我价值。当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眼中‘低级’的东西居然被那么多人追捧,他会产生强烈的认知失调——要么怀疑自己的判断力,要么贬低对方的人格。”
事实上,心理学中的“厌恶表达”往往与“恐惧被同化”有关。当某个新兴审美对象——比如一首被专业人士批评“毫无技术含量”的旋律,却凭借病毒式传播登顶热歌榜——它实质上是在挑战传统审美体系的权威。愤怒,正是守序者面对失序时的本能防御。
“xxx”的玄学:为什么越被骂,越有人爱?
值得玩味的是,几乎所有被贴上“没品味”标签的“xxx”,都无一例外地拥有极其庞大的粉丝群体。当愤怒的帖主在评论区高呼“怎么会有人喜欢”时,恰恰证明了这些“xxx”已经成功捕获了相当数量的受众。
“这叫‘越黑越红’。”传媒从业者陈佳解释道,“当一条负面情绪极重的帖子获得海量转发时,它实际上为‘xxx’做了二次分发。很多原本不感兴趣的用户会好奇点进去,而一旦‘黑’的内容与自己的感受不符,就会激发逆反心理和捍卫冲动,反而加深了他们的喜爱。”
这种现象在粉丝经济中尤为典型。“我家哥哥的新歌,专业人士说好,你不懂就闭嘴”“你根本没有认真听完后半段,凭什么说没品味”——这些辩解背后,是粉丝群体通过情感投入和身份认同,将“xxx”塑造成了对抗“权威审美”的符号。喜欢它,不仅是喜欢作品本身,更是喜欢那种“不被世俗眼光绑架”的叛逆快感。
谁有权定义“品味”?
这场论战中最核心的追问,是“品味”本身是否存在客观标准。
“当然存在。”中央音乐学院教授刘畅认为,艺术创作有其技术底线,“比如音准、节奏、和声进行的基本规则,比如文学作品的逻辑通顺、情感真实。如果一个人完全不顾这些技术标准,凭个人喜好硬说‘土味喊麦’比交响乐高级,那只能说他的审美训练缺失。”
但社会学家李明辉有不同视角:“精英阶层习惯将自身审美标准包装成‘普世真理’,但每个时代、每个阶层的审美都带着深刻的身份烙印。上世纪80年代,跳迪斯科被主流视为‘伤风败俗’;90年代,周杰伦刚出道时,歌词被批评‘吐字不清,不知所云’。如今这些‘xxx’被骂,或许只是又一个审美迭代的阵痛。”
从“好生气”到“好理解”:一场必要的对话
当“好生气啊!!太没有品味了!!怎么会有人喜欢xxx啊!!!”从个案变成现象,我们的社会是否应该借此契机进行一场更成熟的对话?
首先,承认差异的存在是基本前提。你不喜欢的“xxx”,可能在另一个人生命最低落的时刻给过温暖;你奉为经典的“xxx”,对另一个人可能毫无共鸣。品味从来不是单选题。
其次,愤怒的尽头应该是表达,而非攻击。“你可以说‘我不喜欢这首歌是因为它的旋律重复度过高,让我的听觉疲劳’,这比‘喜欢它的人都是脑残粉’更能构建有质量的讨论。”
最后,或许我们都需要放下一点“品味优越感”。法国社会学家布尔迪厄在《区隔》中早已揭示:品味是用来划分阶层、巩固权力的工具。当你因为别人喜欢“xxx”而愤怒时,真正触痛你的,可能不是那个作品本身,而是你心中那个“正统审美”的宝座正在摇晃。
截至发稿时,那条“好生气”的帖子依然在续写争论。但令人意外的是,在热评区,一条高赞留言写道:“其实我有时候也偷偷喜欢xxx,但我从来不敢说。谢谢你替我说出来,虽然语气很冲。”而这条留言下方,点赞数已超过10万。
这或许就是时代给我们的礼物:在激烈的声讨背后,隐藏着无数渴望被看见、被接纳的个体。当愤怒的声音渐渐平息,也许我们能听见那句藏在喧嚣之下的真实诉求:
“我喜欢的,请你至少试着理解;你讨厌的,也请允许它存在。”
(本文所涉人物均为化名或学术引用,事件为综合现象论述,不代表任何具体个人或团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