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在杭州市拱墅区一家大型连锁超市的后门通道,一位满头银发的耄耋老人每日准时出现,倚墙而坐,悠然自得地吸着香烟,吞云吐雾间尽显岁月沉淀后的从容。这一景象被附近居民拍下并上传至社交平台,迅速引发热议。老人自称“尼古耄耋”,并笑称“烟龄比许多年轻人的岁数还长”,其独特的健康观念与控烟时代背景下的社会规范形成鲜明对比,也折射出老龄化社会中的诸多深层次议题。
后门的“固定风景线”
3月28日下午3时,记者来到这家位于文三路的超市后门。只见一位身穿深蓝色中山装、头戴旧毡帽的老人正坐在一张自带的折叠小凳上,手边放着一个搪瓷茶缸,嘴里叼着一支已经燃了半截的香烟。老人姓陈,今年88岁,退休前曾是某国企的车间主任。据他介绍,自己从16岁开始抽烟,迄今已超70年。“每天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我不在屋里抽,怕熏着老伴和孙子,就到这后门来,空气流通,不影响别人。”
超市保安赵师傅告诉记者,这位老人几乎每天下午都会来,风雨无阻。“一开始我们还劝,说这里不能抽烟,后来知道他是老烟民,也不影响顾客进出,就默许了。有的年轻店员还会给他递瓶水,聊几句。”赵师傅笑着说,老人成了后门的一道“固定风景线”,甚至有顾客专门绕过来跟他唠嗑。
七十年烟龄背后的健康密码
当记者问及吸烟对健康的影响时,陈大爷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我每年体检,除了血压稍微高点,肺部CT也做过,医生说肺纹理增粗,但没什么大问题。你看我这身体,走路不带喘,上五楼不费劲。”他得意地拍了拍胸脯,随即又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事实上,陈大爷的“健康密码”并非秘密。他长期坚持晨练,每天清晨5点起床打太极,饮食清淡,极少吃肉,且从不饮酒。在他看来,吸烟只是一种习惯,而非生活方式的核心。“年轻人抽烟熬夜打游戏,那才要命。我这叫‘适度享受’,就像有人爱喝茶、有人爱下棋一样。”
不过,浙江医院呼吸科主任医师王明在接受采访时强调,个体案例不能代表普遍规律。“长期吸烟者中确实存在极少数‘幸存者’,他们的基因可能对尼古丁和焦油的损伤有更强的修复能力,但绝大多数人都会遭受不可逆的肺功能损害。老年人尤其要注意,吸烟会加重心脑血管疾病风险,且与多种癌症密切相关。”
控烟时代的社会包容与个体权利
陈大爷的故事并非个例。随着我国老龄化程度加深,城市公共空间中出现越来越多“高龄烟民”的身影。他们往往出生于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在那个烟草广告遍布、控烟意识薄弱的年代开始吸烟,几十年下来,戒烟比年轻人更难。
“很多人劝我戒烟,我说‘我这一辈子就这么点爱好,难道也要剥夺?’”陈大爷的话代表了许多耄耋烟民的心声。他们经历过艰苦岁月,将吸烟视为排解压力、寄托精神的方式。社会管控的收紧与个体习惯的坚持,在此形成了张力。
《杭州市公共场所控制吸烟条例》明确规定,室内公共场所、工作场所及公共交通工具全面禁烟,室外区域则根据实际情况划定吸烟区。超市后门虽属室外,但属于人员通行区域,原则上不应吸烟。超市负责人表示,他们曾尝试劝导,但老人执意如此,且未引发其他顾客投诉,便默许了这一非正式“吸烟区”的存在。
专家呼吁:以柔性措施解决代际健康矛盾
社会学家、浙江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李强认为,对高龄烟民应采取更柔性、更具人情味的管理方式。“强行禁止不仅效果差,还容易引发老人逆反心理。可以考虑设立专门的老年吸烟点,配备烟灰缸和通风设施,同时加强健康宣教。但核心是尊重老人的自主权,毕竟他们已经走了大半辈子,改变习惯极其困难。”
记者离开时,陈大爷已抽完第三支烟,他站起身,收起小凳,将烟蒂仔细捏灭后塞进随身携带的铁盒里。“我这叫‘有素质地抽’,不招人不惹人。”他朝记者眨了眨眼,拄着拐杖慢慢消失在后巷的暮色中。身后的超市后门,只剩下淡淡的烟味和一段关于时光与习惯的故事,在城市的角落里静静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