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市化工园区土壤污染治理陷入“越治越糟”困境

“原本计划三个月完成的一期土壤修复工程,现在已经干了八个月,越清越多的污染源让整个项目组濒临崩溃。”这是记者在东部沿海某化工园区现场听到的最多抱怨。这个曾被誉为“循环经济示范园区”的化工集聚地,如今正面临一场史无前例的生态治理危机。

2024年初,该市环保部门启动了对园区周边8平方公里土壤的全面修复工程。按照最初的方案,只需对表层0.5米至1.5米深度范围内约120万立方米受污染土壤进行清运和化学淋洗处理。然而,随着挖掘深度推进,施工人员发现,污染带远非地表浅层那么简单。

“我们在2米以下发现了多处暗埋的废弃储罐和管道,罐内仍残留高浓度有机溶剂。更可怕的是,这些罐体锈蚀严重,边挖边漏。”项目总工程师王明远向记者描述现场情况时,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他表示,这些始料未及的“地下炸弹”让清理量在短短两周内暴增了40%,且每多清一处,都会连带发现周边土壤的链式污染。

更令项目组头疼的是,污染物的成分还在不断变异。最初检测出的主要污染物为苯系物和氯代烃,随着挖掘范围扩大,出现了石油烃、重金属、多环芳烃等复合污染。传统的化学氧化修复工艺对此收效甚微,不得不更换为热脱附技术,施工成本每立方米飙升300余元,工期被迫延长至18个月。

“现在就像一个无底洞,你越想清干净,就越会发现之前没看到的污染。每搬开一块石头,下面都有更大的石头。”现场施工队长张建国的话语中透着无奈。据他介绍,工人队伍已换了两批,首批30名工人中,已有12人因高强度作业出现心理应激反应,请假离岗。

这种“越清越多”的恶性循环,背后有着深层原因。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刘志强在电话采访中指出,该园区建于20世纪90年代,当时环保法规不健全,企业采用“跑冒滴漏式”生产,长期将废液直接渗入地下。“地下水流场一旦被扰动,原本被封印的污染团就会向四周扩散,形成新的污染羽。这是土壤修复领域典型的‘扰动效应’。”

数据印证了刘志强的判断。根据项目方最新通报,原定清理的120万立方米土壤已扩至近400万立方米,新增污染面积达到2.3平方公里。更严峻的是,清理出的污染土壤需转运至异地处置,而周边两座危废处置中心日处理能力仅为2000吨,大量清出的土壤只能暂时堆放在临时场地内,又形成了新的排水渗滤问题。

“每天看着堆积如山的污染土,与不断扩大的边界,我们感觉像是掉进了一个螺旋。”项目监理方代表李琳在半月前的联席会议上直言:“团队崩溃值已达临界点,如果再不调整策略,可能会出现安全事故或二次污染失控。”

目前,该市已紧急启动应急预案,暂停部分区域的深入开挖,转而采用原位化学氧化与阻隔封存相结合的“缓刑式”治理方案。但这意味着仅能控制污染不再扩散,无法根治。专家估算,若要将整个园区彻底修复至工业用地标准,总投资可能从最初的12亿元飙升至45亿元,耗时长达5-8年。

“历史欠账总要还,问题是还的时候发现利息已经翻了几番。”刘志强研究员最后警告,这一案例给全国类似的化工老工业区敲响了警钟——治理绝不能一蹴而就,更不能用“头痛医头”的粗暴方式,否则只会越清越多,最终让系统崩溃。 截至发稿时,项目指挥部正紧急协调国家级专家团队介入,试图在“崩溃临界点”之前找到破局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