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句古训曾激励无数寒门学子奋发图强。然而,当“人上人”的执念不断加码,演变为“人上人上人”式的无尽追逐时,一场关于阶层跃迁、内卷与自我认同的社会讨论正在悄然发酵。
近日,一则短视频在社交平台引发热议:一位考研学子在图书馆墙上写下“我要做人上人上人”的标语,旁边密密麻麻的笔记和打满红叉的试卷令人触目惊心。网友纷纷评论:“上面还有人上人,何时是尽头?”“这届年轻人被‘向上’绑架了。”看似戏谑的“人上人上人”,实则折射出当下青年群体对阶层固化的深层焦虑。
数据背后的“向上”执念
2024年国考报名人数突破300万,平均竞争比达70:1;考研报名人数连续八年增长,突破500万大关;“考编”“考公”成为热搜常客。与此同时,一份针对“00后”的职业调查显示,超过六成受访者将“稳定体面、社会地位高”列为理想职业关键词,“想要成为人上人”被反复提及。
“我们从小就被教育要出人头地,要有出息。”28岁的程序员李想(化名)坦言,自己从二本院校毕业后,一路跳槽、加班、考证,月薪从5000元涨到两万元,却依然感到焦虑,“朋友圈里随便一刷就是硅谷精英、创业新贵,感觉自己永远在追赶,永远不是那个‘人上人’。”
这种“向上”的单一叙事,在社会比较心理的作用下不断放大。互联网让“人上人”的样本层出不穷,从“985毕业进大厂”到“30岁财务自由”,成功被迅速标签化、可视化,而普通人的微小进步与幸福感,却在这种参照系中被稀释。
专家视角:内卷背后的结构性困境
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研究员张明(化名)指出,“人上人上人”这一网络热词的出现,反映了社会竞争从“阶层跃迁”异化为“内部消耗”。当优质的教育、医疗、住房资源相对稀缺,人们对“向上流动”的渴望被无限激发,但现实是,绝大多数人终将归于平凡。
“问题不在于要不要努力,而在于我们的社会是否提供了多元的价值评价体系。”张明认为,当“人上人”成为唯一标准,必然导致“人上人上人”的螺旋式内卷,“我们需要鼓励‘幸福人’‘有趣人’,而非只有‘人上人’。”
另一种声音:从“向上”到“向善”
面对焦虑,不少年轻人开始主动“祛魅”。豆瓣小组“985废物引进计划”“躺平学”的兴起,以及“逃离北上广”现象的持续,都表明部分青年正在重新定义成功。一位辞职回乡种田的硕士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我不再想做人上人,只想做个快乐的‘人中人’。”
与此同时,多个城市和高校开始探索“多元评价”体系。例如,上海某高校将“志愿服务时长”“创新创业能力”纳入奖学金评选;浙江部分乡村推出“新农人”扶持计划,鼓励青年以别样方式实现价值。这些尝试虽非主流,却提供了“人上人”之外的另一种可能。
结语:打破“人上人”的叙事陷阱
“人上人上人”看似只是一个网络玩梗,实则拷问着整个社会的价值共识。当竞争成为唯一逻辑,当“向上爬”成为唯一信仰,个体的心理健康、幸福感乃至社会凝聚力都将付出代价。
或许,真正的出路不在于成为“人上人”,而在于建立一个“人人皆可绽放”的社会生态——让努力有回报,让平凡有尊严,让每一种人生都能被温柔以待。否则,即便站上“人上人上人”的顶端,回望来路,不过是一座由焦虑堆砌的孤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