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特约记者 张磊 发自S市高架桥救援前线

2025年3月14日,S市南北高架桥断点救援现场,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的气味和浓重的疲惫。今天是“3·5特大垮塌事故”发生后第100天,也是最后一批受困人员被确认转移至安全区域的日子。本报记者通过多方渠道,独家获取了被困百日的幸存者口述实录,以及救援指挥中心未公开的部分数据,试图还原这座“末日高架桥”上发生的一切。

断桥之上的孤岛

2024年12月5日凌晨3点17分,S市南北高架桥K12+800至K13+200段突然发生结构性断裂,长约400米的高架桥面整体塌陷,形成一处深达30米的V字形断口。事故发生时,桥面上共有超过200辆汽车,约400人被困在断桥两端长约2公里的孤立路段上。断裂瞬间,至少12辆车坠入深渊,造成37人死亡、52人重伤。更棘手的是,断裂点正好位于高架桥与地面道路的垂直交汇处,两侧引桥因受力不均而严重变形,救援车辆无法从常规通道抵达,高架桥彻底沦为一座“空中孤岛”。

“那几天我们就像活在另一个世界。”幸存者李国华(化名,42岁,物流司机)在临时安置点对记者说。他驾驶的厢式货车刚好停在断口前20米处,再往前一点就会跌落。“第一反应是地震,然后听到金属撕裂的巨响,前面几辆车像玩具一样掉下去。停车后我想跑,但双腿发软,只能坐在驾驶室里哭。”

首批赶到现场的救援人员很快意识到,常规的破拆和吊装方案完全失效。断口两侧的桥面虽然相对完整,但剩余结构极为脆弱,重型设备无法上桥。更致命的是,桥面供水管道断裂,电力完全中断,被困人员在12月的寒风中瑟瑟发抖,而手机信号因基站损毁时有时无。

百日自救:从恐惧到秩序

被困最初72小时,是死亡人数增长最快的阶段。重伤员因失温、失血过多陆续离世,恐慌在人群中蔓延。然而,一个由退伍军人、医护人员和工程师组成的临时自救小组迅速成形,他们被称为“桥头委员会”。

“我们统计了所有人,清点了食物和水。”委员会核心成员、退休建筑工程师陈明远在电话采访中说,“全桥只有三箱矿泉水和十几袋饼干,但有两辆冷冻货车,里面装着冷冻肉和蔬菜。我们决定按人头配给,优先保证孩子和伤员。”

更令人惊讶的是,被困人员利用车辆蓄电池搭建了临时的无线电设备,在第三天成功与外界取得联系。救援指挥部通过无人机空投了取暖毯、药品和发电燃料。第15天,一名外科医生在桥面上用汽车后视镜反射阳光,为一名孕妇完成了紧急剖腹产手术,母子平安——这个事迹后来被网友称为“高架桥上的生命之光”。

食物分配、卫生防疫、心理疏导……最初的混乱过后,桥面上逐渐形成了微型社会秩序。第30天,救援人员打通了一条从地面到桥面的临时索道,可以运送少量物资,但人员转运仍无法实现,因为索道承载能力有限,且必须经过危险的结构失稳区。

工程师的赌博:钢板与混凝土的战争

救援最大的难点在于如何加固断口两侧的残余结构。市桥梁专家朱志宏带领团队在断口边缘奋战了整整78天。他们不得不采用一种高风险方案:在断口两侧打入数百根微型钢管桩,再浇筑高强度混凝土形成临时桥墩,最后架设钢制便桥。

“每一步都是赌博。”朱志宏在新闻发布会上说,“桥面随时可能再次坍塌,我们的工程师只能穿戴安全绳在10厘米宽的钢梁上作业。有一次余震导致桥面晃动,两名工人差点掉下去。”

第89天,临时通道终于合龙。首批被困人员在武警官兵护送下,徒步走过这段仅1.2米宽、全长35米的钢板便桥。当第一个人踏上地面时,现场哭声一片。直到第100天,最后一批约30名志愿者和医疗人员撤离,高架桥正式清空。

余波与追问

据统计,本次事故共有79人遇难,127人受伤,另有约200人经历了长达百天的心理创伤。S市政府已成立联合调查组,初步检测显示,桥体断裂与钢筋腐蚀、超载车辆长期碾压以及地基沉降共同作用有关。但公众更关注的问责问题仍在调查中。

“末日高架桥”事件改变了这座城市。幸存者王婶(化名)如今每晚做噩梦,她说:“我永远忘不了那100天,但更忘不了桥塌之前,每天有数百辆超载卡车从我们头顶驶过。”

本报将继续关注调查进展。下一期P4,我们将独家专访第一位徒步通过钢便桥的消防员,讲述“最后100米”的生死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