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不够用了

近日，“猴子不够用了”这一话题在生物医药圈引发广泛关注。随着中国创新药研发进入井喷期，以及新冠疫苗、抗体药物等对非人灵长类实验动物需求的急剧攀升，国内实验猴正面临前所未有的供需失衡。从科研机构到CRO（合同研发组织）企业，一场围绕“猴源”的争夺战已然打响。

需求激增猴价飞涨

“现在不是价格的问题，是根本签不到合同。”某生物医药公司研发负责人向记者坦言。据中国实验灵长类养殖开发协会统计，2020年全国实验猴存栏量约为24万只，其中可用于实验的“可用猴”仅约3万只。而仅2021年，国内主要科研机构及药企对实验猴的需求量就超过6万只，缺口达50%以上。

供需失衡直接反映在价格上。2019年，一只食蟹猴的采购价约为1.5万元；到2021年，价格飙升至6-8万元；2023年，部分优质猴源已突破15万元，三年涨幅超过10倍。某些特殊品系的恒河猴，甚至出现“一猴难求”的极端情况。

实验猴短缺并非一日之寒。首先是源头供给受限。近年来，国家加强了对灵长类动物进出口的管控，2018年起中国已不再进口野生食蟹猴。同时，国内养殖场受制于繁殖周期——猴子性成熟需4-5年，妊娠期约5个半月，一胎通常仅一仔，扩产速度远跟不上需求增长速度。

其次是需求端的爆发式增长。新冠疫情催生了大量疫苗和抗病毒药物研发，几乎所有临床前安全性评价都需要用到猴子。此外，基因治疗、细胞治疗等前沿领域对非人灵长类模型的需求也显著增加。据药智网数据，2021年国内获批临床试验的基因治疗产品数量同比增长超过80%。

第三是政策环境变化。2021年，新修订的《野生动物保护法》进一步加强了对灵长类动物的保护，部分养殖场因资质问题被迫关闭，进一步压缩了有效供给。

实验猴短缺的冲击已沿产业链向下传导。多家CRO企业财报显示，由于实验猴采购成本暴增，其药物安全性评价业务毛利率出现明显下滑。更有药企因无法按时获得实验猴，被迫推迟临床试验进度。

“一款新药从研发到上市，临床前安全性评价是必经环节，而猴是最接近人类的模型。”北京某三甲医院药物临床试验机构主任表示，“如果猴源跟不上海外药企的研发节奏，中国创新药出海可能因此受阻。”

面对窘境，各方正在寻求解决之道。一方面，国内大型实验猴养殖企业正加速扩产。康龙化成、昭衍新药等上市公司已通过自建或收购养殖场，锁定猴源。据业内人士预计，扩产效果将在2025-2026年后逐步显现。

另一方面，加强替代模型研究成为重要方向。科技部已设立专项经费，支持类器官、器官芯片等非动物替代技术的开发。同时，部分机构开始探索从东南亚、非洲等地区合法合规进口实验猴的可能性。然而，海外猴源的检疫周期长、成本高，短期内难以填补缺口。

“猴子不够用了”背后，折射出中国生物医药原始创新能力提升带来的资源结构性矛盾。专家呼吁，应建立全国性实验猴资源数据库与统筹调配机制，防止企业恶意囤猴、炒猴。同时，需要从伦理和科学角度平衡动物实验与替代技术的发展。

正如一位资深药物评审专家所言：“我们不仅要看今天有没有猴子用，更要思考明天的创新药研发如何不再‘看猴脸色’。”当猴子成为稀缺战略资源，破解困局唯有制度创新与科技突破双轮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