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啦!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大家排好队,每个人都有!”7月14日傍晚,在安徽省黄山市歙县绍濂乡的一处临时安置点,三顶蓝色帐篷下并排支起六口大铁锅,柴火灶里蹿起的火苗映红了志愿者们的脸庞。锅铲翻飞间,香味四溢开来——这不是哪家餐馆的厨房,而是由当地村民、返乡青年和外地爱心团队组成的“临时食堂”。
连日来,歙县遭遇强降雨侵袭,多地出现山洪、滑坡,数万群众紧急转移安置。当救援物资陆续抵达、水电路逐步恢复后,一个看似微小却关乎民生的大事摆在眼前:受灾群众能不能吃上一口热乎饭?“我们自己有手有脚,不能让灾民总啃方便面。”这句话,成了当地最朴素的动员令。一场“一方有难,八方做饭”的民间行动迅速展开。
在绍濂乡的安置点,最引人注目的是“姐妹炊事班”。领头的王巧云今年52岁,自家房子虽未进水,但田地被淹。她没有时间心疼庄稼,而是叫上同村的六个姐妹,搬来家里的大铁锅、蒸笼和自家菜地里的蔬菜。“头两天,我们煮了200斤大米,做了100多斤红烧肉,自己腌的酸豆角就送了几十坛。”王巧云一边用围裙擦汗,一边告诉记者,“很多受灾老人说,这顿饭比过年还香。”像这样的“临时炊事班”在整个受灾区域有几十个,有的村民甚至把家里的煤气罐、电饭煲都搬到了安置点。
距离歙县100多公里的合肥市,一家名为“徽常味道”的餐馆老板李强在朋友圈发了条信息:“明天凌晨3点出发,带两个厨师、500斤食材,去灾区做饭。谁愿同行?”不到半小时,就有15个人报名,其中既有退役厨师,也有只会烧家常菜的主妇。车队抵达后,李强顾不上休息,支起自带的移动灶台,用当地提供的猪肉、萝卜、土豆,做出了五大锅红烧肉炖土豆。“我最怕听到灾区群众说‘不想吃饭’。胃口不好说明人不对,饭菜香了,精神才能好起来。”李强说,他打算在灾区至少待一周,每天做两顿饭。
同样令人动容的,是来自江西景德镇的“爱心粥铺”团队。创始人张丽华曾在汶川地震时孤身前去送粥,如今她的团队已有30多名固定志愿者。这次他们驱车八小时,带来了2000个保温饭盒和5口大粥锅。“我们熬的是小米南瓜粥,放了红枣和枸杞,既养胃又暖心。”每到饭点,志愿者们把粥分装进饭盒,送到每个帐篷里的老人和小孩手中。一位80多岁的汪奶奶端着粥,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儿子在外打工回不来,你们比亲儿子还亲。”
“一方有难,八方做饭”不仅是个生动的标题,更是无数普通中国人互助精神的真实写照。据歙县应急管理局统计,截至7月16日,全县已建立79个“临时食堂”,累计为受灾群众提供免费热餐超过15万份,参与做饭的志愿者达3200余人次,其中超过一半是自发赶来的外地人。社会学家指出,这种自发的“做饭救援”是中国民间守望相助文化的生动体现,它不依赖行政命令,而是源于内心最纯粹的同理心——“有难一起扛,有饭一起吃”。
如今,随着洪水渐退,部分群众开始返回家中清淤重建。但“临时食堂”并未立即撤走,而是转换服务方向:为那些家中断水断电、无法开火的人们继续供应一日三餐。“只要还有一个灾民需要,我们的炉火就不会熄灭。”一名志愿者这样说。夜幕降临,安置点的灯光亮起,灶膛里的余烬仍散发着温热。那股袅袅炊烟,不仅是生活的信号,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没有什么困难,能打败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