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活着,但已经死了。”说出这句话时,39岁的陈建国(化名)双眼空洞,仿佛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25年前,他的母亲失踪了;半个月前,警方在市中心花坛下的一个编织袋里,找到了母亲的骸骨。

这起震惊全城的“花坛白骨案”,终于告破,可陈建国的人生,却再也拼凑不回来了。

噩梦:从那个下午开始

1999年夏天的某个下午,6岁的陈建国正在家门口玩泥巴。母亲刘芳说要去菜市场买菜,此后再也没有回来。他记得母亲穿着碎花裙子,蹲下来亲了亲他的额头:“乖乖听话,妈一会儿就回来。”

这一“一会儿”,就是整整25年。

“那时候我以为妈妈不要我了。”陈建国用手抹了抹眼角,“我恨过她,恨了二十多年。可现在我宁愿她只是不要我,至少她还活着。”

案发后,警方经过DNA比对,确认死者正是刘芳。犯罪嫌疑人是当年租住在隔壁的邻居王某,因邻里纠纷产生报复心理,将刘芳杀害后埋尸。王某已于2023年因病去世,但正义的审判并未因此终结——警方通过同案犯李某的口供,最终揭开了这起陈年悬案的真相。

崩塌的人生:一个孩子如何背负25年

母亲失踪后,陈建国的父亲因无法承受打击,开始酗酒,不久便患上了严重的肝病。年幼的陈建国被送至乡下奶奶家,从此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奶奶说我是‘没妈的孩子’,村里小孩也欺负我。”陈建国说,他从小在“你妈跟人跑了”的议论声中长大,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他变得孤僻、敏感,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

成年后,陈建国辗转多地打工,做过搬运工、洗碗工、保安。他不敢和人深交,害怕别人问起家庭;他不敢结婚,怕连累别人;他甚至不敢有自己的孩子,因为“不知道怎么当一个妈妈”。

“我的人生就像被按了暂停键。”陈建国说,母亲失踪的那一天起,他的时间就停在了6岁。他后来辗转找到了一些母亲生前的照片,复印后贴在出租屋的墙上,“每天看着,告诉自己妈妈一定会回来。”

今年3月,警方找到陈建国采血时,他有一种奇怪的预感。“我说不清,但心跳得特别厉害。”半个月后,当他终于看到埋葬母亲25年的那个花坛的现场照片时,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妈妈,你受苦了”

在殡仪馆的认尸环节,陈建国看见了母亲的颅骨。25年的地下埋藏,骨骼已经呈深褐色,但那个曾经亲吻他额头的母亲,依然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妈妈的牙齿很整齐,她笑起来特别好看。”说到这里,陈建国哽咽了,“她躺了25年,我连个祭拜的地方都没有。”

事发后,陈建国将母亲的骨灰安葬在了老家。他每天都会去坟前坐一会儿,和母亲说说话。他说,自己这25年的苦,只换来了一个真相——母亲从来没有抛弃他,她是被人害死的。

迟到的正义与无法挽回的代价

目前,该案的另外两名同案犯已被批捕,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检察机关表示,虽然主犯王某已死亡,但其他共犯依然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法律专家指出,此类陈年积案的破获,体现了公安机关“命案必破”的决心和技术侦查手段的进步。但是,对于活着的人而言,正义来得太晚了。

“案子破了,凶手抓了,可我的妈妈回不来了,我的人生也回不来了。”陈建国说,他现在常常失眠,夜里总梦见母亲穿着碎花裙子站在花坛边,他想冲上去抱住她,却总是扑空。“我的人生全被毁了,从她失踪那天起,我就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人。”

据心理专家介绍,陈建国存在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长期心理干预。而社会也需要更多关注此类案件的受害者家属,尤其是未成年家属,帮助他们在灾难之后重拾生活的勇气。

如今,陈建国每天仍然会去母亲的坟前。他说,他要告诉妈妈,他没有恨过她。他只是遗憾——遗憾这25年,他没有机会叫一声“妈”。

“妈,下辈子,还做我妈妈好不好?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陈建国在坟前轻声说。风吹过,他仿佛看见了那个穿碎花裙子的身影,在远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