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第一次用无人机运人,说实话,手心全是汗。”4月15日傍晚,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福贡县匹河乡,当地首架载人应急无人机平稳降落在临时停机坪后,操作员张海波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对围上来的村民说了这么一句。

就在45分钟前,一场跨越峡谷的紧急救援刚刚在这里完成。一名因车祸导致多发伤、急需转往州医院的重伤员,通过一架改装载人无人机,穿越了雨季泥石流阻断的盘山公路,赢得了宝贵的抢救时间。

突发:暴雨断路,重伤员被困峡谷

4月15日下午13时,福贡县匹河乡发生一起农用车侧翻事故,55岁的傈僳族村民阿普波四多处骨折、腹腔内出血,生命体征不稳定。乡卫生院简单处置后,需要立即转往80公里外的怒江州人民医院。然而,连日暴雨导致G219国道匹河段发生多处山体滑坡和泥石流,所有救援车辆被堵在峡谷两端,路程预计需要4小时以上。

“时间就是生命。阿普波四的情况每拖延半小时,失血性休克的风险就增加一倍。”福贡县人民医院院长李建介绍,县里紧急启动了刚刚完成测试的“山区应急载人无人机”转运方案。

首次载人:从“不敢想”到“试一试”

这架型号为“苍鸮-200”的载人无人机,由中航工业与云南省应急管理厅联合开发,专为高山峡谷、地质灾害等极端环境下的紧急救援设计。它采用六旋翼加垂直涵道复合构型,最大载荷200公斤,续航75分钟,可在海拔4500米以下、8级风以内执行飞行任务。

“此前我们完成了300多次空载和模拟假人运输测试,但载人,特别是载危重伤员,确实是头一回。”现场指挥、怒江州应急管理局副局长和建平坦言,州里原本计划今年汛期后再申请载人适航许可,但人命关天,他们紧急上报了军方和民航部门,获批特事特办。

操作员张海波是团队里经验最丰富的老飞手,曾参与过汶川地震等多次灾害救援的无人机通信保障。但在接到载人指令时,他依然感到巨大的心理压力。“模拟假人不会动,但真人不一样。起飞、转弯、降落时,人体的重心变化、心理应激反应都会影响飞行稳定性。”他说,起飞前他与随行医生反复确认了伤者固定状态,在机舱内额外增加了缓冲垫和医疗监测设备。

45分钟空中走廊

下午16时10分,搭载着阿普波四和一名随行医生的无人机从匹河乡临时起降点升空。无人机以每小时60公里的速度沿河谷飞行,避开了崩塌路段上方的强气流区。地面指挥中心通过4路高清图传实时监控伤员生命体征和机舱环境。16时55分,无人机稳稳降落在怒江州人民医院楼顶的停机坪上。

“从接到伤者到完成转运,总耗时45分钟。如果走公路,即便道路通畅也要1小时20分钟,况且现在路是断的。”李建说,伤员抵达医院时血压已经偏低,但经过紧急手术,目前生命体征趋于平稳。

从“不敢想”到“常态备”

这起事件在网络上迅速引发关注。“我也是第一次用无人机运人”的表述,折射出国产应急装备从“实验室”到“救命现场”的跨越。据云南省应急管理厅透露,该省已计划在迪庆、怒江、昭通等高山峡谷地区部署6架同类无人机,并筹备建立常态化载人应急飞行机制。

“这次实战证明,无人机载人救援在极端地形条件下是可行的,甚至比传统直升机更灵活、成本更低。”和建平表示,但也要正视问题:载人无人机的适航认证标准目前仍是空白,应急状态下的法律授权边界也需要厘清。

技术可以突破地理的阻隔,但每一次“第一次”背后,都是对安全边界的谨慎试探和对生命至上的郑重承诺。当被问到“下次还敢飞吗”时,张海波笑了:“敢。但希望再也不要用上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