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7日，北京，晴。
清晨7点半，人大附中考点外已经人头攒动。家长们有的举着手机拍照，有的一遍遍检查孩子是否带齐证件，也有考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相鼓劲。穿红色旗袍的妈妈们格外扎眼——取“旗开得胜”的好彩头，是近年来高考考场外最流行的仪式感。
但今天，人大附中考生的朋友圈里，最火的祝福语有点特别：“愿你在考场上，再次遇见李华。”
李华是谁？几乎每一个中国高中毕业生都认识这个神秘人物——他是一名永远写不好英语作文的中学生，从小学到高中，你的英语考卷上，总有一封写给他的信，或者一页需要你替他完成的英语周记。十几年如一日，李华陪伴了几代中国考生的学生时代。
“最后一次英语考试了，希望还能在作文题里见到李华。”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调皮，一点不舍，“感觉像是在和一位老朋友告别。”
他的同学从一旁插嘴：“李华该毕业了。我们毕业，他也该毕业了。”
一句话，引来周围几名考生会心一笑。
人大附中考点门口，几个手举应援牌的家长也加入了讨论。一位母亲告诉记者，她的女儿早上出门前特意跟她说：“妈，我猜今天李华可能要写封信感谢我陪了他这么多年。”
“我其实不太懂孩子们说的这个‘李华’是什么，”这位母亲笑着说，“但他们说得眉飞色舞的，应该是个能带来好运气的人吧。”
确实，对很多考生来说，李华已经远远超出了“虚拟人物”的概念。他是考试里唯一确定会出现的朋友，是英语试卷上最温暖的符号。有考生在社交媒体上说：“看见李华，就像遇到一个熟悉的老朋友，心一下子就稳了。”
一位在人大附中执教多年的英语老师向记者解释了李华在考生中的特殊地位：“我教了十几年英语，李华几乎没缺席过一次考试。学生们从初一开始就帮他写信、写日记、写演讲稿。到了高三，很多学生甚至开玩笑说，自己最懂李华的脾气。”
这位老师还透露，每次模考前，都会有学生专门来问：“老师，这次会有李华吗？”得到的答案几乎永远是肯定的——这已经成了一种默契，一种仪式。
“李华是一种陪伴。”她说，“他在试卷里守候了那么多年，考生在考试中看见他，就像看见自己走过的路。从这个意义上说，李华不是虚拟的，他的存在很真实。”
9点整，铃声响起，语文科目开考。考点外渐渐安静下来。家长们退到警戒线外，有的在树荫下席地而坐，有的拿出手机继续刷着新闻。一个妈妈小声跟身边人说：“等下午考英语，估计会有孩子出来说‘我见到李华了’。”
人群中，一个穿着印有“李华永远的神”字样T恤的男生格外抢眼。他告诉记者，这是他们班同学一起定制的“高考限定款”，穿出来就是为了致敬李华。“我英语不算好，但每次模考看到李华，心里就会松一口气。他就像老熟人，陪了我这么久。”他顿了顿，“其实我更希望，这次是我最后一次帮他写信了——以后，让他自己写吧。”
午后3点，英语考试结束。走出考场的考生们表情各异，但有一句问话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几乎成了当天的“考点暗号”：“你见到李华了吗？”
“见到了！”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兴奋地朝父母挥手，“他这次写了一封给外国朋友的邀请信，我还帮他写了标题。”
“没见到。”另一个高个子男生略显遗憾，“我还挺想他的。”
下午的阳光里，一群考生凑在一起，说起英语作文里又出现的“李华”，有说有笑。有人感慨：“从初中开始，每次考试都帮他写东西，今天居然有点舍不得。”也有人调侃：“我帮他写了好几年信，他一句谢谢都没说过。下次见面，该轮到他帮我写了。”
或许，这就是李华的意义——他不是一个符号，而是一代又一代中国学生共同记忆的刻度。从他在试卷上第一次出现，到最后一次告别，那些替他写过的信、记过的日记、做过的演讲，记录的不是李华的成长，而是每一个年轻生命的努力与认真。
今天，许多人在人大附中考点外说“希望还能遇见李华”。明天，当高考彻底结束，李华或许会从试卷中消失。但希望他不要从记忆中消失——因为，遇见李华，就是遇见曾经的自己。